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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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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7 19:23: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亲的痒
何家艾

          我从奶奶口中得知我父亲不是一般的“角色”,九岁就跑过汉口,南京两大口岸,尽管一程烟雨,命险悬他乡,他回来却说逍遥得很,见到娃娃们就嘚瑟。

         他是做为木排上的“香童”客敬香去的。香童要夜以继日守着木排上的香火永不熄灭才会逢凶化吉有个好兆头,不会被恶龙吞噬的危险。如果香客点的香火不能延续缭绕那是要重重惩罚的,扣掉工资甚至挨打,好在有族中长辈们不断线的提醒才没出错。他每晚都要起来好几次,上香要叩上三扣,上拜上苍,下拜龙王。如果遇上乌云密布或白浪滔天的恶劣天气就只能长叩不起,口里念叨“菩萨保佑,菩萨慈悲……”等待风平浪静时方可起身,一看,腿脚麻木,膝盖肿了。
         木排上规矩多,起锚时要把一整个猪头煮熟用盆装好端上桌子放在排中央点上香蜡叩头祭祀。还把一只大公鸡头剁下来祭河神爷,然后要我父亲倒提着鸡把血洒在排的四面八方,然后中午一顿酒饭把鸡吃了。
         木排上还有同村或附近的十多个汉子,他们整天赤条条的每人手里拿着一把撑钩,长长的竹篙顶端上有个铁爪钩,抓钩的顶上有个尖头,如古代的一种武器“戟”。木排与物体快接触或碰撞时工友们赶紧跑过来齐心协力,用手中长长的工具狠命的撑着就离开了。大家会自觉的协调,无需任何人安排。如果想靠岸休息补给食物,木排会在缓流的水域慢慢靠近岸边和其他木排,大家用钩往别人的木排上一挝,木排就稳稳的停了下来,有人就会把篾揽绳很快的与其他物体拴紧。
         在全凭依靠水的流速送走木排的那个时代只能靠着这种神秘的工具。一架莫大的木排是在流速飞快的水中行进的,有时狂风大作,遇上激流险滩,甚至暴雨打得人睁不开眼时,一伙赤裸的汉子们挣扎在江湖上不屈不饶顽强的与自然环境搏斗。父亲还好,他会躲在结实的工棚内管不了那么多的生死存亡,一切听天由命。

          父亲说有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前方一架大木排卷进漩涡口,紧接着又撞上了暗礁,一声巨响“轰”瞬刻间那架木排土崩瓦解,所有人落水很快有的人抱着木头被水快速冲走。眼看他们自己的木排逼近危险区,这时排上所有人会拼命大吼大叫,“快扳撸,快扳撸!朝左,朝左!”那撕心裂肺的叫吼非常的恐怖,可怕极了。“撸”这东西是一根大原木做的,水里的一截像关老爷的大刀,是用来矫正木排的方向,如同船上的舵尾,木排上安装好多把这样的东西,这就是我的父亲行走过的江湖,在惊涛骇浪与惊心动魄中赌上的一把。他见识了,耍过了,玩得不亦乐乎还得了好几块大洋回来了。

         洪水猛涨是放排人一年下来期盼已久的季节,虽然世事险恶可是有着高效益的回报与诱惑,哪怕搭上小命也值。因此铤而走险成了庄子上男子汉永无止境的话题。当然,父亲勇敢的当初一半出于贪玩好奇,一半来自爷爷奶奶的蛊惑,金钱对于他当初还没有多少概念。这次破茧成蝶冲出去又飞回来,滋长了他对奇妙世界的贪梦,玩了耍了他回来自骄自傲。

         父亲第二次出征是五四年荆江分洪挖长江淤泥,那年他二十三岁。这一次就不那么好玩了,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与死亡抗衡。几百年来从有过的冰冻,连长江的水都断流了,数以万计的人冻死在长江中心的淤泥里。如今湖北沙市老渡口大堤上还有一座冻死的万人丰碑,我几次路过目睹了碑上的烈士们的名字,如果不是他颇识几字,读懂三十六计,恐怕上面也有他的名字了。父亲再一次死里逃生的回来了,半夜悄悄进屋,屋檐下他准备敲门,却充满彷徨恐惧。听说是和几人偷偷逃回来的,不敢回家在外躲了很久了,怕抓。

         最后的一次称得上是真正的旅游了,还是老二在花县当兵时父亲探亲这样去了一趟广州。这以后的人生基本都是在本地兜兜转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块热土地。后来老了再想起出去玩一下始终是他的夙愿,也许是他后来活着的精神支柱。我后来一至是自责,愧疚,对于两个老人唯我不孝。父亲在病榻中总是向南方眺望,因为我在南边求生。他努力的活着也许他牵挂着我这个为生活挣扎的长子,也或许是他真的还在想去那儿看看陶渊明的“福地洞天”?

         那一年老二开“湘运”载满村里人去桃花源旅游,母亲也加入去了,老二疏忽了父亲,可是刚好他偏偏又复活了他的桃花源之梦,为何不带上他而他却有想法,我们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好几个月的阴雨时间表。
         最为他感到失望的还是我这个做老大的在那里跩了好几年都没有接他去过一次。他有病不方便那不是理由,“孝顺”压根就没在我心里揣着。有人用板车拖着让母亲周游全国,我这哪里像个做儿的孝子?
         父亲是五十三岁中风,六十三岁走人,十年时间我竟然没有给他来一个敬孝的寓意,回来点个卯就走。
         有一次他拖着残躯一步一颠的来到后院有点水的坑边,见几个硕大的青蛙,不可思议的是被他竟然抓到两只。他自己做了一顿美味大餐,连蛙仔也吃了,结果拉了好几天肚子,我听说后伤心了好久。
         父亲这一生吃的苦可以用船载车装。十五岁那年的冬季,八官垸在牛鼻滩芷湾修沅江防洪大堤,挑了一个多月土,起五更睡半夜来回跑,带上午饭。中午开始吃饭了,他提上小木桶一人悄悄的离开大伙躲到远处吃,他那个“牛婆”堂叔来不及带饭跑来想分点吃,打开小木桶盖一看,是一桶看不到米粉浆的泥蒿菜汤圆,他用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呀……!很快他吐了。一个家徒四壁的单身汉竟然都摆调调,父亲很是难堪,不是因为穷,是奶奶太会过日子,太过分的抠门,父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一九九四年的一天,老二骑着摩托车来接我,说是父亲病危要见你了,不能说话了,朝着这个方向指指画画。一路上我嫌老二开慢了,我来接替把油门揪到一百三十迈,结果差点撞上拖拉机,我们魂飞魄散。
         赶到家时,骨瘦如柴的父亲睁着深匮的大眼睛无奈的看着我,他面目全非哭而无泪,我不忍心的看想躲着。可能是他坚持盼望着我为他送终已经达到目的,一生谦卑的父亲就这样安详的合上了眼睛。
         母亲喊我给他穿寿衣,我发现他久卧病榻,背后遍身以及屁股上大面积的溃烂,无肉只有一副骨架,此时我才想我的不忠不孝,嚎啕大哭起来,才发现了我对他的忏悔来迟。才想起他没有去桃花源是我终生的内疚,留下一个深深永远的遗憾。豁然我感觉到这双苍白无力的手却翻不动一具铁骨铮铮的傲骨,才发现我这个不争气的儿是个罪人。

          父亲一生没有恶习,没有不良嗜好,为人低调,唯独一颗向往世外玩乐的欲望而我们没给予他满足。
         每当我回来他都会一个人坐在大门口静心下棋,这时我会陪上他一小会儿,他会感到非常的幸福。他喜欢一个人研究象棋的套路,让路上过往人群感到离奇,“尽然还有这样的高手,一人下两边的局”?也有人拢来围观插上两句嘴,“姑爷,小心卧槽马”。
     
发表于 2019-2-13 12:58: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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