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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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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1 20:47: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前年春天,我和沈阳的朋友在沅江边散步,他望着宽阔的沅江直出神,感叹地说:“江南美,美在水!”
当时我并不在意。回到家里,想起这句话,不禁自问:“是的,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去年春天,陪株洲的朋友到沅江边散步。走着走着,他说:“你们常德人的福气真好!城内有这么一条江,我若住在这里,天天在江堤上走,走出一个好身体来。”这话我懂,生命在于运动。
今年春天,我一个人,早一趟晚一趟到江边走,看江边日出日落,看江边云聚云散,看江边花开花谢,看江边水涨水退,日子多了,上了瘾,一日不去,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似的。一路走来,我有话要说,尤其是对“春”的感悟,有从来没有的经验。
早上起来,冷水洗脸,细细觉得怎么了?水不是先前那么刺骨的冷了。出了门,晨风吹到脸上,怎么了?这风儿润润的,不寒冷;想起“吹面不寒杨柳风”诗句,我心中暗自惊喜,莫不是春来了?江边裸露的岩石淹没了许多,水涨了,是春来了!那枯黄的草地上,露出了细细的尖尖的嫩芽,是春来了!地下的蚯蚓,翻攒着园土,滚出一小堆一小堆的泥丘,是春来了!茶树、桃树、樟树、柳树、樱花树,和一些不知名的树,已长出嫩嫩的淡黄色的叶子,有的还打着花骨都儿,是春来了!鸟儿频频的飞,喳喳的叫,是春来了!风中清新的香气,淡淡的青草味,是春来了!我周身的每一个感官都感觉到了!春姑娘进了门,一声招呼也不打,真叫人喜出望外!
每日从家里出门走,二十分钟到武陵阁。这一段路是闹市,车子和人多得是,很烦的。沿着河堤向东走,十五分钟可到大桥。这段路儿顶好,没有车子,人虽多,但安静、空阔、敞亮。左边是高高的长长的大堤,右边是宽宽的静静的沅水,空气不用说,好得很。从大桥再向前走,便是我的最爱。我每天都要在这里逗留好些时候,或徘徊,或伫立,或静坐,或仰卧,或闭目遐想,或在草地上睡大觉,如痴如醉地饱尝着这儿的宁静,这儿的空阔,这儿的野趣,这儿的春天的韵味。蓝蓝的天,绿绿的水,空空阔阔的江面,河对岸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绿洲,远处的德山也清晰可见。
站在江边,看钓鱼的人们,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是热天还是冷天,都有。有一次,看见十多个人,并列坐在一艘大船的边沿上,有的专注水面,有的若无其事抽烟、喝茶,有的看报子,有的说闲话,一个个好不自在。更有一两个人,划着小舟,到江面去了。小舟不系,任其流动;鱼饵放下,任其咬嚼。你想,在蓝天白云之下,在绿水碧波之上,一只小舟,一只渔竿,一个钓鱼的人,这景致,就是一幅山水画,多有诗意。喻人如姜太公,喻画如宋人桃源图,喻音乐如蓝色多瑙河。美,绝美!假如我能在这样的小舟上读书,那和神仙没有两样了。
过大桥,过锁心桥,上一个小坡,小坡再下去,走几步,柳荫下有一个简陋的小茶馆,小得连名字也没有。一个破旧的绿色的小铁皮屋,两把红色的太阳伞,五六张茶桌,十几把椅子。近处有一丛绿竹,茂盛得很,风过时有沙沙的响声。这儿眼界最宽,是看天,看月,看水,看桥,看书,聊天的最佳处。人不多,静得好。春天里,白天不热,晚上不冷,又没有蚊子。坐下来,要一杯茶,抽一支烟,看一本书,什么都可以不想,任由暖暖的河风吹着,只觉得舒坦。小孩子的事,不去想它,儿孙自有儿孙福;工作的事不去想它,由他们安排好了,想得再多也没有用;昨天的事不去想它,昨天已经过去;明天的事不去想它,还有明天;落得个逍遥自在。风儿翻动着你的书,树叶飘落在你的桌子上,小鸟不时地飞来看你几眼,各种花的香,一阵阵袭来。在这宁静而优美的自然环境中,看带来的书,想书中的话,闻隔桌的茶香,听旁人谈天说地,心中的闲适无言以表。缓缓的江水,轻轻的微风,早已把你心中的烦闷荡漾得一丝无存,俗念已是无影无踪,圣灵已悄悄来到心田。这时的你——思绪清新而飘逸,随着风,随着水,到那老远老远的地方去了;这时的你——心灵与自然默默亲近着,交流着,融合着,化为一体;这时的你——朦朦胧胧,悠然飘然地来到画中,来到诗中,来到梦中。
小茶馆我爱,但我最爱独自坐在江边,常常自黄昏至深夜。那儿乱石林立,杂草丛生,河风习习,水波漾漾,江水就在足下,颇有野味。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坐着,或背唐诗宋词,或背经典散文,或唱喜爱的歌曲,或纵情呐喊几声,你要怎样就怎样,尽你自己的,没有人打拢你。浪声、鸟声、船声、隐隐的汽车声,交织在一起,象轻音乐似的,足可以催你睡眠。水浪像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列着队伍,一群群,说着笑着向你走来,一一的与岩石热吻,溅起的白色的口沫落在我的脚上。水中的鱼儿不时地跃出水面看你,它觉得很奇怪:你一个人天天坐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我长得漂亮么!小鸟不时地从你头上飞过,轻声问道:你孤独么?你寂寞么?怎么不找伴玩去?我笑说,我不孤独,不寂寞,有江水,有白云,有绿树,有鲜花,有翠竹,有河风,有鱼儿,还有你,天天陪着我。我只是爱独处,爱听水声,爱观月夜,爱观月夜里的灯火,没有别的。
我爱自然的一草一木,我爱自然的一沙一石,我爱巍峨的大山,我爱迢迢的江水。你若问我更爱那一个,我更爱江水,更爱这沅江的水。山,春天浅绿,夏天深翠,秋天枯黄,冬天光秃秃的。水,这沅江的水,春天是绿的,夏天是绿的,秋天是绿的,冬天还是绿的;浅浅的绿,翠翠的绿,深深的绿,黛黛的绿;不论是风是雨是雷是电,不论是歌是咏是诉是贬,这沅江的水总是这样静静地绿着。任你春夏秋冬,任你东南西北风,总是这样静静的绿着。山是那么的高不可攀,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见山,只觉得自己渺小,它的庞大的身躯,完完全全遮住了我的视线,严严实实控住了我的思绪,仰望之际,只有镇定和敬畏。我见水,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倍感亲切,恨不能一下子钻进它的肚子里去。水是清澈的,是柔美的,是大度的。
大桥外这一段儿路,实在太好了,特安静,白天几乎没有人。一个人在路上走,仿佛到了自家的菜园地,随心所欲。俗话说:好吃不过顺口,舒服不过自由。在这里,我真的象小鸟一般,自由自在。柔柔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轻轻的微风吹到脸上,爽爽的;柳树的枝条,在风中婀娜多姿,象少女的手臂搭在你的肩上,惹得心里痒痒的。空气总是清新而干净,呼吸之间,已感到了无限的美妙。苍穹的天空,宽阔的江面,自然而然地使我的心胸开阔起来。大自然的神灵,自然而然地唤醒我童心复发:我会情不自禁地追赶蝴蝶,会情不自禁地和着鸟儿歌唱,会情不自禁地跟着柳枝起舞,会情不自禁地向着天空,向着江水朗诵我熟记的诗句。天气若好,我还会赤着脚,裸着身,把衣服扎结在头上,把两只鞋子挂在胸前,大摇大摆地走,俨然是一个农夫,一个流浪汉;我全不在乎。我只知道,此时的我,是完完全全的自由,是彻彻底底的放纵,是欢欢喜喜的愉悦,是真真实实的自我。
人,老是整日整日的正襟危坐,那不是自已,那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人要找到自己,还原自己,认识自己,才是人生最大的快乐。
     2011年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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