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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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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3 15: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佳钢百炼 于 2017-5-19 17:39 编辑

                                       祖     屋                                                 

                                                                           作者:何家刚
        回到老屋,已到响更时分,夜色正浓,月光凄冷,四周死一样寂静。
       冷冷夜风拂面,让我一阵寒栗。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几只觅食的夜蛾“扑、扑”撞击着我的脸颊。
      我深吸一口凉气,借着月亮的一点微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奶奶家的老屋摸去。
      村口那棵百年老樟树依旧耸立在那里。树高数十丈,树冠枝橫叶错,延绵百米。宛如一个巨型蘑菇,又像是一把撑开的太阳伞。露出地表的树根在平整的坡地上起伏错落,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那泥扒式的老手暴起的青筋。               
       微风拂过,树叶瑟瑟作响,几片残叶飘下。
      树干右侧有个空洞,钻进空洞是已空的树芯,顺着树芯向上爬可到大枝分叉处。沿着粗大的树枝可横走、可上爬。我们儿时常在那儿玩游戏、捉迷藏;大人们也在此下棋、闪经、扯懒谈。
       不远处是一口古井,用石头砌成,井口用整块石头盖着,足足有小桌面大小,高半米,石头中央凿一个直径约二尺半圆孔,供村民取水。
       老井四周用青石板条石铺满,由于年岁久远,井口石块已被磨的光滑油亮,条石地上长满了青苔。
       一条小溪从老井左侧擦身而过。溪不宽,三、五来尺。溪很浅,站在井旁石板边,一脚可踏到溪底。溪底全是硪砾石。清清的溪水静静的淌着。不时有一条或几条不知名的小鱼在溪水里游荡着,奔着逆流而去。
       井水清澈不见底,那时全村人洗衣做饭,生活用水,全都依此。
       老井究竟多深没人考究过,反正一年四季,不管你怎么用,始终保持那个水平线。
       老人们说是与地下阴河相通,井神是一条小白龙。
       据说这井、这树是我们老何家前朝一位进士爷,在京城做了大官,深受皇上赏识,告老返乡后用皇上赏赐的银子修建和栽种的,让百姓感受到“皇恩浩荡”,荫泽子孙。
        而今用上自来水,老井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只有极少数念旧的老人,常常到此洗衣、洗菜、打水。
        孤静的夜晚,不时“滴咚、滴咚”的闷响从古井传出,几分清凄。
        “老树成精”、“老树、古井、昏鸦”,想着这些我不禁有些发悚,加快了步伐,哼着壮胆小调快速走过。
       不远就见到老屋了。这是一栋富有民、清风格的老式建筑,四缝三间,五柱五栖。东建侧房做为灶房和餐厅,西建杂房和猪圈。
       老屋建在村子的最高处,屋前面有一个偌大的池塘,池塘内种有莲藕。
       一座洗衣用的木水桥伸入池塘半中央。斜斜的青岩石码头连接着老屋和水桥。
       听奶奶说,那是我太爷爷为建房,请十几个长工肩挑背扛,将近三个月取土填屋场挖出来的。
       屋前靠近池塘边一条乡村水泥道路蜿蜒着直通村口。
       老屋中间为堂屋,门槛有半米多高。
       小时候,裸扑在门槛上偷看外面精彩纷呈的世界。
       强烈的外出欲望促使我搬来小板凳垫脚,从门槛上栽了出去,头先着地,幸好那时地都是泥土地面,我躺在地上足足有半个多小时,直到母亲看到将我抱起,把我拍醒。
       从此门槛成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屏障。
       房屋的每根柱子下面垫有石磴或石鼓,石鼓一半入土一半裸露在外。
        两扇大门合起来有二米来宽,足足三米多高,彰显着当年的宏伟和气魄。
        堂屋后面设有内廊,左右两边是卧室,每间卧室中间用木板壁隔成前后两室。
       打开堂屋大门,见大堂中央高高悬挂着褪了色的黑色鎏金“祖德流芳”横匾和红底鎏金“天地君親師位”竖牌。
       牌匾下放张半人多高八仙桌,桌子左右分别放置二张雕龙刻凤的八仙椅。金漆勾勒棱角。
      镶缝式木板壁,滚刷着桐油因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发黑。屋面为小青瓦,筑有檐头,屋脊两端筑檐牙。
       老屋整体向东南方明显倾斜,分别用五根硕大的圆木斜撑着才让这风雨飘摇的老屋不至于倒塌。
       奶奶说这是我爷爷的爷爷当年在江西做买卖时,赚了一点银子,置了这个产业。
       早年房子比这大许多,有木楼板和顶棚,大炼钢铁年代贡献出去做了柴火了。
       后代子孙分家另立门户,逐渐拆分,每个子孙拆一间、半栋的,最终变成了如今模样。
       当年和我太爷爷一出去江西做买卖的还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本家太爷爷,看到我太爷爷发财了,央求我太爷爷带他一起去做生意。            
       太爷爷提携他,出路费,出本资,帮他进货,替他销货,只要他跑跑腿,出点劳动力。让他赚够了钱,靠着太爷爷老屋西边搭建了二间土砖房。又找了个堂客,但脸上有点雀斑。如今也开枝散叶,散居在村里。
       我太爷爷的一根旱烟杆足足有二尺长,本家太爷爷的烟袋杆只有七寸长。兄弟俩闲时凑到一起抽旱烟,闲谈着生意经。
      于是隔壁那个读了几天私塾的七伢子的顺口溜就几世流传到了我的耳里:“长烟袋,短烟袋,我到江西做买卖,银子赚一百(常德话音北),讨个麻堂客,脚又大,脸又歪,不平的床板不用塞……”。那时的人讲究的是那份情份,现今社会看到的满是铜臭。
       到了奶奶的房前,板壁缝里渗出几屡昏暗的青光,屋里有灯,奶奶还没睡。
      “咚”、“咚”、“咚”,我敲击着大门,
      “谁呀?”颤颤巍巍的声音传出,
      “奶奶,开门,是我,华仔”
      “谁?!”
      “我呀,奶奶,您的大孙子华仔呀”
      “华仔呀,乖孙子,你瞧奶奶耳朵也不灵便,你个龟孙子还记得奶奶呀!还晓得回来看奶奶呀……!”
      听奶奶唠唠叨叨好半天,门还没开:“奶奶,您快点呀”
      “来了,来了”
      又磨蹭了一会儿,听到大门后有响动。
     “吱嘎”大门慢慢的打开一条缝,一缕灯光直射出来,射眯了我的眼睛。
       随着大门慢慢打开,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堂屋的灯光照射下,几缕白发有些凌乱。
       奶奶的头正好挡住挂在堂屋中间的灯泡,缕缕光芒从奶奶头顶放射出来,仿佛电影中观音菩萨背后的光环,顿时觉得奶奶的高大,奶奶就是我们心中的活菩萨。
       奶奶七岁进入老何家,给爷爷做童养媳,生子女七个。爷爷由于劳累过度,英年早逝。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一个女人拉扯着七个儿女,艰难程度,可想而知。为了孩子,省吃俭用,自己却常常衣不遮体,食不裹腹。
       奶奶没有进过一天学堂门。我启蒙第一天放学回家,告诉奶奶我认识字了,奶奶兴奋得像孩子似的叨念着:“好!好!好!我们老何家要出秀才了!”
        我拿着新发的书本问奶奶认识多少字,奶奶幽默的答道:“一个字,一个叉,它认得我,我不认识它”。说完撩起衣角搽拭眼角。
       奶奶虽然大字不识,骨子里却遗传着家族善良基因和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常常教育子女慈悲为怀,懂得感恩!
       那年沅江决堤发大水,涛涛洪水滚滚而来,整个村子几乎全部淹没。举目茫茫,一片黄汤。
       村子里百十号人全都踊到村里的唯一高地——何家祖屋。整个祖屋成了乱民集中营,奶奶和祖屋居民自然就成了集中营的服务员。
       所有能够遮风挡雨物具全部献出,搭建窝棚。堂屋、卧室、偏屋、耳房乃至没养猪的猪圈全都住上了村民。
       自己的床铺让给那些年老体弱的人,自己和她的儿女们却打着地铺。
       由于洪水来得突然,村民忙于逃生,未带粒米,奶奶开仓施粥,一家人全年的口粮呀,几天的功夫说没就没了!
       好在政府救援及时。水退后村民重建家园,奶奶全家野菜拌糠,整整维持了大半年。
       奶奶常常教育子孙,一瓢一饮当思来之不易。吃饭时碗里绝对不允许留一颗饭粒,掉在桌子上饭粒也要捡起来吃了。
       那是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每逢收割季节,奶奶都要到田里拾捡那些遗落的稻蕙儿,麦粒儿,以免浪费。
       而那些乞讨的到家,奶奶就是自己不吃也要给他们一把米,一碗饭。
       正是奶奶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老何家的后代,使其后人处处心存善念,正直做人,良心做事,在社会上留下很好的口碑。
      “快进屋呀,楞着干嘛,不认得奶奶了?”
      “哦,哦”奶奶的呼喊声把我从梦幻中叫醒。“哦,哦,奶奶您还没有睡呀?”
       “奶奶老了,一个人在家,睡不着…”。
       随着奶奶的脚步和唠叨声,我进入堂屋。屋内陈设依整齐,座椅分两排排列在堂屋两旁,一尘不染。
        黝黑的泥土地面扫出油光,小时候就喜欢躺在这地上,凉爽,接地气。
        房内宁波大床虽然失去了往日颜色却也搽拭的干干净净。床上土白色的麻布蚊帐罩得方方正正,估计浆洗不久,还透着淡淡清香。
       床的内侧叠放着奶奶日常穿带的衣服。床前搁放踏板,踏板上摆放着奶奶的二双小脚锈花鞋。这花,这鞋都是奶奶一针一线亲手做出来的。
       那个能藏人的大衣柜依旧矗立在房间,儿时和兄弟做迷藏我常躲在其间。
       高脚条桌紧靠床头,条桌上一个不知哪代传下来的青花瓷坛成为奶奶放针线的工具,煤油灯盏与瓷坛并排放着,玻璃灯罩虽已搽拭干净却遗留着往日的印记。
       火房间,一个土坯双锅双口节约灶横靠西壁,烟囱横穿墙壁立在墙外。灶面锅台贴有瓷砖。锅盖紧闭。
       灶前一个土砖砌成的渣窝,内盛柴火。渣窝旁陈年柴火堆码得整整齐齐。灶与渣窝的空间清扫得干干净净。
       灶的背面,靠南壁,盛装满满二大缸水,一个葫芦瓜瓢荡漾在水面。东面切案,放着刀俎。
       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想想早些年,父母把留守在老家祖屋的奶奶接进城里享福,住洋房,看高楼,车进车出,进戏院,下馆子。
       不出半月,奶奶病了,中医西医看遍,怎么也治不好。奶奶高低嚷着要回祖屋,她舍不得那老樟树,舍不得那口老井,舍不得一起长大,一起变老的老姊妹,舍不得那青山绿水。她要守着祖宗的基业。
       没办法,我们只得送她回老家。说来也怪,刚到大樟树下,奶奶就要下车,环着大樟树转了一圈,再到老井里酌了一瓢水,一饮而尽,然后象没病人似的箭步奔向祖屋。
        有了这次的经历,父母和叔伯们再也不敢接奶奶进城,离开老屋。只得隔三差五的回乡下看她,奶奶倒是越活越矫健。
        随着城镇化的进程,村子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空巢老人却越来越多。望着这风雨中飘遥的老屋,这根苦苦支撑着的中柱,你还能坚持多久……!?


     
 楼主| 发表于 2017-5-3 15:24:05 | 显示全部楼层

如今的祖屋,只能存在儿时的记忆里。奶奶那一代人的善良和纯朴就是我们该传承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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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3 15:43: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条小溪从老井左侧擦身而过。溪不宽,三、五来尺。溪很浅,站在井旁石板边,一脚可踏到溪底。溪底全是硪砾石。清清的溪水静静的淌着。不时有一条或几条不知名的小鱼在溪水里游荡着,奔着逆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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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3 16:46:37 | 显示全部楼层

关羽 发表于 2017-5-3 15:43
一条小溪从老井左侧擦身而过。溪不宽,三、五来尺。溪很浅,站在井旁石板边,一脚可踏到溪底。溪底全是硪 ...

鱼儿都在力争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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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3 16:46:37 | 显示全部楼层

关羽 发表于 2017-5-3 15:43
一条小溪从老井左侧擦身而过。溪不宽,三、五来尺。溪很浅,站在井旁石板边,一脚可踏到溪底。溪底全是硪 ...

鱼儿都在力争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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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3 16:46:37 | 显示全部楼层

关羽 发表于 2017-5-3 15:43
一条小溪从老井左侧擦身而过。溪不宽,三、五来尺。溪很浅,站在井旁石板边,一脚可踏到溪底。溪底全是硪 ...

鱼儿都在力争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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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5 21:46:36 | 显示全部楼层

再见华哥力作,依然倍感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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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5 22:37:36 | 显示全部楼层

潺凌渔夫 发表于 2017-5-5 21:46
再见华哥力作,依然倍感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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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0 00:01:10 | 显示全部楼层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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